蜗牛壳与舍利子

发布时间:2017-02-15    文章标签: 网摘     浏览:12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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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人最大的问题是: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?
我小时候一直问我妈这个问题,她说我是从南头大渠里面捞出来的。我不信跑去问我大娘,她说就是的,捞你的笊篱还在我屋厨房里挂着呢。 人证物证俱在,由不得幼稚的我不信。估计所有的人都问过这样的问题,得到的答案也都大同小异。
等我们真正明白点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时候,又进入另一个迷茫:既从父母处来,又要到哪里去?应该说父母生养,只是给了我们一段机缘巧合的生命,当这个生命被交到自己手里面,到哪里去,才是我们真正的使命。
我们大都活成别人眼中的故事,后人书上的叹息
和一个朋友聊天,他问我写的故事都是从哪里来,我说不是偷别人的,就是自己编的。说完不禁心虚,把自己前面所写又翻了一遍,也没多少。纸笔所向,尽是爱情、自由和凡生悲苦。我说的这三个题目都是大文章,可是写出来又都是小故事。多少人多少事,都成了我笔下文中的故事,被一笔带过,最多看完手舞足蹈或者是扼腕叹息。可是我也在想,那么我呢?
徐志摩写:悄悄的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的来,我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不带走一片云彩不代表不留下一片云彩,正如智慧的他把这几行文字留下来,让我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感叹。回到初始的问题,我们赋予生命以意义,穷尽一生来填充生命,或者是想留下点什么。可是在别人眼里,最终只是故事或者其他。或可悲可怜,或光辉灿烂,又或者,什么都没有。
这听着是一件多么可怕又让人神伤的事情。可是我们还要挣扎,只要是活着,谁还不想好好活着,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。只要有机会,谁还不想轰轰烈烈?毕竟这天下的熙熙攘攘,都是为名利来往。这是挣扎,也是努力。做为平凡的大多数,只能如此。既然终究如此,我们还能干些什么,来或多或少补救这无可奈何的命运?
我的挣扎和努力在什么地方?我想写故事或者是其他,也是一种功德。既是对凡生的悲悯,也是对自己的救赎。对于我,这可能是唯一有用的手段。
记忆的妙处是不经意的穿越,记忆她总是慢慢地累积,在我们心中无法抹去
我骑着自行车从公园里穿过,几个老汉推着割草机在草坪上转圈,把草沫子打得满天飞。在车轮恰恰压过路中心十字线的中点时,七月下午五点的热辣太阳把一团团蚊蟆子一样的草沫子充分烘焙,我呛着风过去,刚好钻进一团草腥味的云里面。等钻出来时候,精神抖擞,那浓鲜的草腥味,让我瞬间回到了田间地头。
和表哥在地里砍玉米秆,一人三畦往前赶,十月的秋老虎,晒得人浑身燥热,在玉米秆围成的密不透风的围城里面,要想凉快一些,就得尽快砍到地头,那里有水渠和外部相通,或许会有一丝丝风清凉的透进来。等到了地头,满头的汗往下滴,汇成一条条沟渠,从脑际划拉到脖子间,我刚准备擦,表哥不让,让我把汗抹匀称在脸上,脖子上,丝丝风来,有汗的地方,就有凉。
记忆,他就像你最亲的人,对你的好,因时时在畔而熟视无睹,几乎忘掉了他的存在。可是总有一些些鲜活的媒质,在生活的不经意处不留神间,以极其巧妙的方式触发,将你迅速拉进最生鲜的记忆中去,有时是温馨从容而笑意不觉蹙成了的酒窝,有时是肝肠寸断,扯心揪肺的泪滴。有时又是上边说的草腥味道或者是汗湿凉意。
翻开过往的记忆,面面页页,尽都是小我。总是在怀念,想在记忆的角落里面寻找某种东西,可能连在找什么都不知道,但从轨迹上来看,确是在寻找。就像蜗牛爬过的地方,会留下一条条亮晶晶的线,那是他的体液。
生命总在划过,我们怎么能看不到自己的轨迹?倒是死了留下个攒了一生也背了一生的壳。万芳有一首歌叫《不确定》,歌词写得很好,唱的也好,越听心越懒人越黯,最后有一句:也许有一天,我会谢谢你,陪我看见,残破的自己。谁最终的样子不是残破?每个人心中,都有一尊自己的佛,这个佛是自己亲手塑的。心心念念的一生,就像是蜗牛的壳。
我想写的,是那亮晶晶的痕迹?我想留下的,是这样的壳?
生活最大的意义,可能是在一片苍白的不断重复中,找到自己最终的样子
我的时间就是春夏秋冬,我的视野就是眼界所及,我的经验就是脚步丈量过的地方,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东西,怎么看也看不到的风景,怎么走也走不到的角落,叫我怎么穷极天下的视野,襟达天下的胸怀?
生活的大部分都是无用功,就像我现在。大概是生活太安逸平静了,还可以说是太无聊甚至是空虚了,所以,这颗不甘平静的脑袋就时不时癫痫一下,让我一次又一次失眠。奇怪的是,好色如我夜半不睡,想的竟然不是女人?想起曾经看到一篇写德国诗人里尔克的文章,一个生在冬天,也死在冬天的诗人。说他一生都在渴望孤独, 可又没有办法忍受长期的孤独,所以不停的找女人,又抛弃女人,包括自己的妻子和女儿。这是为了什么,难道是为了艺术?
就像爬楼梯,总是习惯了两个台阶两个台阶的上,突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上楼梯,还被绊倒。习惯了自己固定的生活或者是思考模式,突然去改变,不管是降低还是升高,都会惶然。最让我担心的是,怕有一天,束缚我伸展身躯的玻璃突然不见了,需要振翅一飞的时候,我不想或者不敢、不能了,那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。所以我在想,一定要用努力和挣扎,来应付这生活的日复一日。
只有坚持写下去,才是救赎之道。因为我太想知道自己最终是什么样子,也太不想看到一个可怜兮兮,苍白无力的自己。我想要的不仅仅是痕迹,就像蜗牛爬过菜叶。用心看闪闪发光,丝丝缕缕都是故事。在尽头,只是一只壳。
我想找到自己的灵魂,柔软、善良甚至是慈祥的她,就像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。我想要的一方坚硬的青石墓碑,也许上面就一行字:悲悯的他。我想就用这根笔,留下无尽的人间功德,像是舍利子,亮晶晶沉甸甸有异彩的舍利子。那才是最终完满的自己,可以微笑离去的自己。我想,这就是我对自己最好的回答,对生命最好的回答。
----文|独读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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